同学会定在城中那家新开的海鲜酒楼时，李婷对着镜子换了第三套衣服。米白色针织衫配直筒牛仔裤，镜子里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，但腰背挺得笔直。手机弹出班长发来的定位，她深吸口气推开家门——这个她逃避了五年的聚会，终究还是躲不过。 包厢门推开的瞬间，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。李婷下意识往角落缩了缩，却在抬头时撞见了林薇薇。当年的班花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，正蹲在垃圾桶旁把没吃完的虾壳倒进袋子里。"薇薇？"李婷脱口而出。女人猛地回头，口红晕开的嘴角还沾着饭粒，慌乱中打翻了桌上的残羹，褐色汤汁溅在洗得泛黄的球鞋上。"我、我帮服务员收拾下。"林薇薇的声音细若蚊蚋。李婷这才发现，曾经被众星捧月的班花，此刻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，塑料袋里装着打包的剩菜。周围同学的谈笑声突然变得刺耳，有人举着手机拍照，闪光灯在林薇薇佝偻的背上明明灭灭。 李婷想起高三那年，林薇薇穿着公主裙站在元旦晚会舞台中央，而自己是台下那个永远坐在最后一排的"小透明"。如今风水轮流转，当林薇薇躲闪着众人目光时，李婷却被老同学簇拥到了餐桌主位。"听说你现在是上市公司总监了？""上次在财经杂志上看到你专访呢！"酒杯在她面前碰出清脆的声响，她笑着举杯，余光却瞥见林薇薇悄悄退到了包厢外。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亮着绿光，林薇薇蹲在台阶上啃着冷馒头。李婷走过去递了瓶热牛奶，女人接过时手在发抖："当年我爸公司破产，我连大学都没读完......"她突然笑起来，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，"你记得吗？你送我的那本《平凡的世界》，我现在还带着。" 聚会散场时，李婷坚持要送林薇薇回家。出租车驶过流光溢彩的商圈，林薇薇突然说："其实我今天是来道歉的。"当年她偷走李婷的大学录取通知书，以为能改变命运，却在社会的毒打中明白，真正的体面从不在光鲜的外表。李婷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，轻声说："都过去了。" 那张被疯传的照片后来有了新的版本：李婷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林薇薇肩上，两个女人在路灯下相视而笑。有人评论"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"，但李婷知道，人生从不是竞技场。就像此刻车窗外的夜景，每盏灯都有自己的故事，何必比较谁更亮些呢。 
